学院医务室。
唐舞麟眼皮沉得厉害，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掀开。
视线刚聚焦，就看见床边围了一圈人。
舞长空、谢邂、方垣、古月娜，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舞老师……怎么了？”他撑着病床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懵。
“还能怎么，舞老师非要等你醒。你不醒，我们谁都走不了。”谢邂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撇撇嘴。
“等我干嘛？”唐舞麟更懵了。
“之前说好跟舞老师切磋啊，你中途直接栽了，可不就得等你。”谢邂摊手。
唐舞麟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我晕了多久？让你们一直等，没耽误事吧？”
“十分钟左右。”古月娜皱了皱眉，语气没什么温度，“赶紧起来，别耽误放学。”
她站在最边上，目光落在唐舞麟身上，心底念头翻涌。
金龙王血脉，就在眼前。
只要她想，顷刻间就能抹杀掉屋里所有人，抽走这小子体内的血脉本源。
可她不能动。
按常理，金龙王本体被永久囚禁在神界，血脉流落人间，只能说明神界出了变故。
能承载金龙王力量的载体，要么是神祇转世，要么是神界选中的人，身上必然带着护身神物。
现在本体失联，她只有一具分身，赌不起。
万一触发神级禁制，别说夺血脉，她自己都得栽在这。
“舞麟，你刚才怎么突然晕了？是不是催动了体内那股特殊血脉？”舞长空开口，目光带着探究。
唐舞麟摇摇头，一脸茫然：“我没动用血脉啊。就是方垣同学武魂附体之后，我浑身都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然后就没意识了。”
舞长空转头看向方垣：“你的武魂，叫什么名字？”
“小黑龙。”方垣随口瞎编。
“小黑龙？”唐舞麟挠挠头，“从没听过这种龙系武魂啊，大陆上的龙类武魂名录里没记载吧。”
“我瞎编的，你当然没听过。”方垣撇撇嘴。
说完，他视线转向古月娜，将精神力凝成细线传了过去
这是昨晚刚跟娘亲学的传音技巧，正好试试。
“娘亲，他到底是什么血脉？为什么我释放武魂会影响到他？”
他就是想探探，娘亲对这金龙王血脉到底是什么态度。
“初代龙神分裂出的另一半，掌肉身力量、破灭神格与疯狂意念，代表毁灭与霸道。”
古月娜没瞒他，直接用精神力回话，“你是龙族未来的希望，这些事，你有权知道。”
“那娘亲杀了他，不就能拿回龙神的全部力量了？”方垣试探着问。
“还早。”古月娜的语气很淡，“这不是完整的金龙王血脉，力量和意识都被层层封印着。现在杀了他，得不偿失。”
“那以后总归还是要杀的吧。”
方垣想了想，继续传音，“娘亲，不如给他下个契约什么的，先攥住他。不然等他以后知道真相，肯定会反过来跟我们作对。”
“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古月娜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啊？”方垣愣了，“不是吧娘亲，他是你的另一半，又不是我的另一半，干嘛让我来。”
“嫌麻烦？”古月娜逗他，“你把这小子收来当小弟使唤不就行了。”
方垣沉默两秒，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行吧。”
外界，舞长空见两人都不说话，抬手看了看时间。
“醒了就走吧，时候不早了，早点打完早点回去休息。”他打了个哈欠，率先往外走。
“舞老师，非打不可啊？”谢邂跟在后面哀嚎。
“你要是觉得自己行，明天升班赛方垣和古月就不用上了，你和唐舞麟两个人去。”舞长空头也不回。
“切，算你狠。”谢邂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训练馆走。
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魂导路灯次第亮起来，橘色的光铺在地上。训
练馆里空荡荡的，白天围观的学生早走光了，只剩几盏顶灯亮着，把场地照得发白。
“都上台。”
舞长空踏上训练台，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
“方垣，你用第二武魂出手。其他人，也拿出全部实力。”
“知道了，舞老师。”
方垣应了一声，迈步走到台前。
四人很快站好站位：
唐舞麟靠左负责控制，谢邂在右伺机敏攻，方垣站在最前方正面接战，古月娜落后半步，随时补位。
“准备好了？”
舞长空脚下亮起两圈魂环，一黄一紫，光晕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他右手一翻，一柄莹白长剑凝在掌心，剑身泛着淡淡的寒霜，正是器武魂天霜剑。
寒气顺着剑刃散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开始。”
两个字落下，唐舞麟最先动。
“第一魂技，缠绕！”
十几道蓝银草从舞长空脚下的地板缝隙里窜出来，碧绿的草蔓带着韧劲，直奔他的脚踝和手腕缠去。
几乎同时，谢邂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浅金色残影从侧面突进，光龙匕在掌心亮起冷光，直刺舞长空腰侧破绽。
一控一攻，是他们练了好几遍的起手式。
舞长空神色不变。
天霜剑轻轻一挥。
剑刃扫过的地方，细碎的冰晶炸开。十几道蓝银草应声而断，断口凝着薄冰，瞬间失去了活性。紧接着他手腕翻转，剑脊往侧面一磕。
“铛”的一声脆响。
谢邂只觉得虎口发麻，一股巨力顺着匕首传过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差点没握住武器。
哪怕只动用两环实力，两人的差距依旧天差地别。
破掉两侧的攻势，舞长空脚步往前一踏，目标直指最前面的方垣。
天霜剑斜指地面，寒气顺着剑尖蔓延，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冰痕。
他想亲自试试，这神秘的黑龙武魂，到底藏着多少实力。
方垣站在原地没动。
黑色龙鳞已经覆满手臂，额间的小龙角泛着冷光。
他心念一动，脚下第一魂环亮起深邃的紫色光晕。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
剑身狭长，剑格处刻着细密的龙纹，正是第一魂技——暗夜龙神剑。
他在剑道社练了大半个月基础剑式，握剑的手势很稳，没有半分花架子。
“千年魂环？！”
台下的谢邂失声喊了出来。
唐舞麟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十七级魂师，第一魂环就是千年？
这已经不能叫天才了，根本就是怪物。
舞长空瞳孔也微微一缩。
可他手上没停。
天霜剑带着凛冽寒气劈出，迎面斩向方垣，剑风刮得人脸皮发紧。
方垣手腕一抬，暗夜龙神剑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方垣脚下微微一滑，退了半步。
可他剑势不乱，借着后退的力道，手腕一翻，
剑刃顺着天霜剑的剑脊滑下，直削对方手指。
是剑道社教的基础撩剑式，动作标准，力道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舞长空皱了下眉，急忙收指缩手。
就这一个间隙，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古月娜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白银龙枪在手中一拧，枪尖带着极淡的寂灭气息，直刺他后心。
枪速极快，却收了杀意，点到即止。
舞长空反应极快，猛地仰头。
枪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去，枪风刮得皮肤发紧。
他顺势抬脚，脚后跟直奔古月娜小腹踹去，想逼她后撤。
可就在他仰头的瞬间，前方的方垣动了。
方垣手腕发力，接连挥出三剑。
三道凝练的黑色剑气顺着剑刃飞出，呈品字形，直奔舞长空上中下三路。剑气边缘带着细碎的龙鳞纹路，凝而不散。
舞长空刚躲过枪尖，旧力未尽新力未生。
仓促间只能横剑格挡。
“砰、砰、砰。”
三道剑气接连撞在天霜剑上。
一股比一股沉的力道涌过来，舞长空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六岁。
仅仅六岁。
魂力、武魂、战斗意识，全都是顶尖水准。
这孩子的天赋，甚至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
“别愣着，上！”
方垣回头喊了一声。
唐舞麟和谢邂才反应过来，赶紧重新冲上去。
蓝银草再次铺展开，这次不直接缠人，而是在舞长空脚下织成密网，限制他的脚步；
谢邂借着蓝银草的掩护，不断游走袭扰，光龙匕专攻他的破绽。
舞长空眉头紧锁。
脚下被蓝银草牵绊，正面有方垣的剑压强攻，身后还有古月娜的长枪窥伺，三面受敌。
他的天霜剑舞得密不透风，冰屑四散，逼得谢邂近不了身，也不断震碎袭来的剑气。
可方垣的剑招太稳了。
一招一式全是基础剑式，刺、劈、撩、点，没有半点花架子，可被龙力催动之后，每一剑都重得惊人。
更麻烦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龙威，总在无形中干扰着他的魂力运转。
僵持了十几招。
舞长空抓住谢邂攻击的空隙，一脚踹出去，逼得谢邂倒飞出去。
他刚想借力抽身，眼前黑影一闪。
方垣已经欺身到了近前。
暗夜龙神剑在他掌心微微一震，剑身凭空长了三寸，角度刁钻到极致，贴着天霜剑的侧面滑了过去。
舞长空急忙撤剑回防。
可已经晚了。
冰凉的剑刃稳稳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只差一寸。
再往前一分，就能划破皮肤。
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唐舞麟也愣在原地，蓝银草都忘了收。
舞老师……输了？
输给一个六岁的一年级学生？
方垣收剑，后退一步。
暗夜龙神剑化作黑雾散去，他额角出了点薄汗，呼吸却依旧平稳。
“承让了，舞老师。”
舞长空垂着天霜剑，沉默了几秒，忽然苦笑了一声。
“没想到，我居然会输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看着方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样的天赋，埋没在普通学院里太可惜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出了那句话。
“方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