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结束了。
下课铃刚响，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漫开来，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鸟鸣。
“好吵！”
方垣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娘亲，要不我们住宿吧。这才第二天，差点就迟到了。”
他是真的困。
眼皮沉得抬不动，勉强掀开一条缝，都觉得眼前发花。
昨晚一夜没睡好，娘亲的睡姿如往常一样不安分，翻来覆去的，
到后半夜更是整个人直接压了过来。
差点一时没喘上气，
当场嗝屁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严重睡眠不足，
早上娘亲喊了他好几次，他都睁不开眼。
要不是紫姬载着自己一路赶过来，今天还真可能迟到了。
古月娜坐在他旁边，指尖捻着一缕银发，闻言头都没转，直接摇头。
“不行。住宿多危险。那些学生见你优秀，欺负你怎么办。”
语气斩钉截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方垣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眼底还带着点红血丝。
“娘亲，你昨天不是教才我要学会拒绝么。”
“那能一样吗。”
古月娜侧过脸，看着他困恹恹的样子，
忽然嘴角往下一压，眼眶都泛起浅红，声音软乎乎带着点哽咽。
“我又没说让你马上学会。
娘亲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不领情，娘亲可要伤心了。”
她说着，还垂下眼睫，长睫轻轻颤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方垣瞬间头大。
“娘亲我错了！”
“你没错，是娘不好，不该不顾你的感受……”
“打住打住。”
方垣连忙抬手做投降姿势，欲哭无泪，“我不住宿了，行了吧。”
大不了晚上睡不着就打坐冥想，权当修炼魂力了。
总好过在这看她演苦情戏，演起来还没完没了。
正说着，一道身影磨磨蹭蹭挪到课桌旁。
“那个……古月同学。”
谢邂站在桌边，手攥着校服衣角，头微微低着，
眼神都不敢往古月娜脸上飘。
昨天被一脚踹飞的阴影还在，他现在站在这人身旁，后背都有点发紧。
古月娜目光还落在方垣脸上，指尖帮他理了理额前乱掉的碎发，压根没正眼瞧人。
“有事就说。”
“就是……之前食堂的事，对不住。
我不该针对你和方垣同学。”
谢邂声音放得很低，姿态放得十足谦卑。
经过昨天那一架，他是彻底服了。
家世天赋全方面碾压，再怼下去，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从没把你那点事放在心上。不用道歉。”
古月娜语气淡淡的，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
仿佛他那点小动作，连让她记在心里的资格都没有。
“古月，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方垣趴在桌上，扯了扯她的袖子，笑了笑。
谢邂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
“不管你接不接受歉意，我还是想问问……你和方垣弟弟，要不要一起参加升班赛？”
“没听见我弟弟说要考虑？回去等通知。”
古月娜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凉飕飕的。
谢邂后背一僵，脚步都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差点转身就走。
他咬咬牙，把目光转向趴在桌上的方垣，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恳求。
“方垣弟弟，升班赛对唐舞麟真的很重要，关乎他以后的前程。
他武魂是蓝银草，本来修炼就难……”
“行了行了，我参加。”
方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最烦这套感情牌。
可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这位小少爷天天来烦自己。
以谢邂的性子，八成会死缠烂打磨到他答应为止。
还不如痛痛快快应下来，省得耳边不清净。
“真的？谢谢方垣弟弟！”
谢邂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蹦起来。
果然突破口就在这小家伙身上。
这下好了，有他俩加入，升班赛稳赢。
到时候赌约一扯平，自己就不用大出血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都快藏不住笑。
“慢着。”
方垣慢悠悠开口，抬眼瞥他。
“我和我姐的午餐，以后都由你打包送到教室来。我们在教室吃。”
“啊？带饭啊……”
谢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愣了两秒，随即连忙点头，“行行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带个饭么，总比输了赌约，把生活费全赔进去强。
“行了，快走吧。我眯会儿。”
方垣挥挥手，重新把脸埋回臂弯。
“马上走马上走！”
谢邂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回了自己座位，生怕走慢了对方又改主意。
刚清净没半分钟，桌边又围过来几个人。
“方垣弟弟，你有没有加入什么社团啊？”
为首的女生笑着开口，眼神里满是热切。
昨天操场一战，这六岁的天才少年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各社团都盯着这块肥肉，就等着下课过来招人。
方垣掀开眼皮，懒懒扫了一眼。
围过来的有男有女，都穿着东海学院的校服，胸口别着不同样式的社团徽章。
“走开。别吵我弟弟睡觉。”
古月娜眉头一皱，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没事。”
方垣坐直了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他们说说。你也听听？”
听到“社团”两个字，他倒是来了点兴致。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他一个社团都没进过。
整个高中时代，都是独来独往，放学就一个人回家。
这辈子重活一次，倒是可以试试新鲜玩意。
见他松口，几人立马来了精神。
“方垣弟弟，我们学校社团可多了！武道社、锻造社、机甲设计社、机甲制作社……”
“我是锻造社的！方垣弟弟要不要来我们锻造社？练好了以后自己做魂导器，特别实用！”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往前凑了凑，语气热情得很。
“别听她的，锻造老烧钱了，又累又脏！
来我们武道社！实战机会多，学姐也多！”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立马接话，拍着胸脯推荐。
“学弟别信他，武道社全是肌肉猛男，进社团你就会变成gay佬。
不如来我们剑道社，学长学姐都温文尔雅，练剑还能养气质。”
一个抱着木剑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反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耳边嗡嗡的。
说着说着还互相拆台，眼看就要在课桌旁争起来。
“吵死了。”
古月娜冷声开口，眼神扫过一圈。
冰冷却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扫过，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让我弟弟自己选。别在这瞎嚷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垣身上，带着期待。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看向那个抱木剑的男生。
“剑道社啊。我问一下，你们社里的学长，有没有达到人剑合一境界的？”
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
“方垣弟弟，人剑合一哪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大多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魂师都已是魂帝境界，
我们学校哪能人人都像你一样是天才。
“而且……你的武魂好像也不是剑类的吧？”
方垣心里啧了一声。
没意思。
他还以为能学点正经剑法。
暗黑龙神的第一魂技就是剑类，龙神剑自带剑意，可他总不能光靠魂技耍帅。
不会舞剑，逼格都少了一半。
“那还挺可惜的。我本来对剑道还挺感兴趣。”
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失望。
方垣这时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古月娜。
“娘亲，你呢？想进什么社团？”
机甲设计什么的，他没什么兴趣。
比起对着图纸画来画去，他更喜欢亲自上手操作。
至于斗铠师，那得等修为够了再说，现在想也没用。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古月娜漫不经心地拨了下发梢，语气随意，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每个都逛一遍，不就知道哪个合心意了。”
“也对。”
方垣点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记得古月娜来人类世界，本来就是要学机甲设计和斗铠设计的。
自己先去剑道社看看，顺便也陪她逛逛别的社团。
“那行，我先去剑道社看看吧。”
他对着抱木剑的男生说道。
“太好了！方垣弟弟，我们剑道社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放学直接来社团活动室就行！”
那男生眼睛一亮，喜出望外，连忙报出活动室的位置。
“放学是吧。那我也去。”
古月娜忽然开口。
“啊？”
方垣转过头，一脸诧异。
不是吧。
连逛个社团都要跟着？
这掌控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看我干什么。”
古月娜白了他一眼，语气自然，“我陪你去看看，顺便也选个社团进。不行啊？”
她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补充了一句，尾音微微挑着。
“……行吧。”
方垣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去就去吧。
反正有她在，也省得再有不相干的人围过来吵吵闹闹。
只要别遇到那些不长眼来挑衅自己就好了。
上课铃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围在桌边的学生连忙散开，各自回了座位。
方垣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趁着课前这两分钟，还能再眯一会儿。
“好困啊，希望上课别睡着就行。“
“要不请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