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已经变成废墟的街道间穿行而过时。
真人能感到空气中仍残留着当日激战的咒力残秽。
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随意散落在街道两侧。
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断裂的广告牌上，歪着脑袋打量底下行走的咒灵
两天。
距离漏壶与花御被那个神秘强者收服，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真人向来对自己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的独特之处。
那些脆弱的人类灵魂在他掌中不过是玩物，他可以随意捏扁搓圆，用无为转变将他们变成各式各样的改造人。
他曾深信，要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发育。
即便是五条悟那样的强者挡在面前，他有朝一日也肯定有办法周旋。
退一万步说，即便战败被拔除，身为咒灵的他也有从诅咒中重生的可能。
虽说再次醒来之后会换一个意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咒灵操术。
这个术式从根源上断绝了他们复生的可能。
被收服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沦为他人咒力的一部分，被彻底消化，被完全抹杀。
漏壶也好，花御也罢。
这些和他一同挣扎求存、谋划着颠覆人类的伙伴们，就这样干干净净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真人靠在一面半塌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路旁捡来的一颗混凝土石块。
人类的东西，廉价又脆弱，就像人类本身一样。
他想起漏壶生前那副永远斗志昂扬的样子，想起花御对人类那份近乎偏执的憎恶。
可是现在，他们都变成了某个人咒力中的养分。
真人眉头微皱，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之前曾出现过的情绪。
害怕遇见那个人，害怕被收服。
这大概就是人类常说的恐惧吧。
他发现自己正在害怕。
害怕那个术式，害怕那个人，害怕某一天自己也会像漏壶和花御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灵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吞吃殆尽。
于是他决定报复人类。
越是被逼到绝境，就越要给人类制造更多的麻烦，这大概是所有咒灵的本能。
午夜时分，真人出现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内。
这里距离市区不远，足够隐蔽，又方便他获取实验品。
他已经连续两夜没有停歇，不断捕获流浪汉或是落单的行人，将他们一个个改造成形态各异的改造人。
有的长出了第二条手臂，有的头颅裂开露出第二张面孔，有的四肢反转关节朝后。
这些扭曲的存在无声地列队站在他面前，像一具具会呼吸的木偶。
“再快一点，速度再快一点。”
真人自言自语着，顺便将手搭上新一个实验体的额头。
“我必须得变得更强才行。”
咒力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对方的灵魂，如同墨水渗入宣纸，他开始精妙地调整每一个细节。
这次的成果比之前更稳定了，改造人的动作也更自然，这说明他对无为转变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真人的心情稍好了些。
只要不断积累经验，不断加深对灵魂本质的理解，他迟早能突破那个临界点
到那时，即便那个咒灵操术的持有者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一一
“人类畏惧，忌惮死亡，但死亡的另一侧，同样伫立着人类。”
“对人类来说，死亡是镜子，而真人就是那面镜子本身。”
“真人你还能继续变强。”
“等再度诞生时，我们将不再是我们，但我还是由衷的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轻飘飘的，带着掩不住的戏谑味道。
“听了漏壶的走马灯遗言，你有什么想法，真人？”
真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去。
工厂门口站着一个黑发青年。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双手随意地环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眼睛里盛着某种令真人极其不适的光。
那是一种俯视猎物的眼神。
更让真人在意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咒力。
乍看之下毫无波动，静谧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但仔细探查时，那水底却翻涌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巨量咒力。
只要对方愿意，这片废弃工厂连同他身后那排改造人，都会被瞬间吞没。
还有速度。
真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靠近的痕迹。
如果来人不出声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这个等级的咒术师……
真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身后的改造人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感应到主人的不安。
他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方案，思考着能用什么方式拖延时间。
但罗克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算了。”
青年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
“本体有点看不惯你使用无为转变术式的方法，叫我不要浪费时间。”
本体？
真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视野中的世界忽然四分五裂。
他感到自己的躯体像是被无形的刀刃从正中央剖开，。
臂朝一个方向飞去，右腿朝另一个方向翻滚，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看到自己的躯干还立在原地，断面整齐光滑。
血雾四散，如同深夜里绽放的赤色花火。
改造人们也在同时遭受到了一种真人看不明白的神秘打击。
一个个瘫倒在地，恢复了普通人类的模样。
而真人的意识在完全消散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黑发青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对方随意丢下的一句话。
“下次别把人类当玩具玩弄，就这点让我很不爽。”
工厂外，月光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冷清的白。
也映照出了真人的结局。
一天是咒灵，一辈子就都是咒灵。
这种对人类抱有恶意的旧时代产物，必须为罗克的大计划让步，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而他唯一的价值。
就是作为工具，为罗克探究灵魂奥秘的过程添砖加瓦。
视角转回酒店。
罗克正躺靠在床上。
一个个好消息从分身出不断传来。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