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还在机场的欢呼声中从容周旋时。
沃特公司总部，那间装潢考究的会议室里，空气却像是凝固成了钢板。
祖国人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整面落地窗，纽约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铺展开来，那些摩天大楼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本该享受这个时刻的，往常他会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城市，觉得自己是万物的中心。
但此刻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窗外。
他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更新的统计数据，两条曲线在图表里交错延伸。
一条是蓝色的，代表他祖国人的受欢迎率，另一条是红金色的，代表那个新出现的所谓“超人”。
蓝色的那条在持续走低。
红金色的那条则在疯狂攀升。
两条线已经交错过了，此刻红金色的那条稳稳地压在蓝线上面，而且领先的幅度还在扩大。
“法克。”
祖国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阿美莉卡国骂。
“法克！这群狗屎的记者和媒体，他们就只会胡说八道。”
他的右手猛地扫过桌面，那只价值不菲的陶瓷咖啡杯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碎成白色的瓷片。
“那群凡人怎么敢这么诋毁我！”
他转过身来对着会议室怒吼，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他眼底隐约有猩红光芒忽明忽灭。
门口的深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七人组成员早就找各种借口溜了，只剩下他因为地位最低，被留在了这里。
“记者，都是那群该死的记者。”
祖国人又开始砸东西。
桌面上摆着的文件、笔筒，全部被他一样样地掀翻在地。
“之前还在叫我国家的象征，民众的英雄。今天居然敢写“祖国人全程逃避沉默，拒绝回应超人感谢”？
他伸手点了一下平板屏幕，那条新闻标题被放大。
配图正好是他转身飞走的那一帧画面，角度选得极其刁钻，让他的侧脸看上去像是在咬牙切齿。
“他们就只会诋毁我！”
平板也被他甩出去了。
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爆响，屏幕裂成蛛网状的纹路，然后滑落到地毯上。
深海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开始冒汗了。
“都怪那群中东猴子。”
祖国人的声音忽然又压低了，那种低沉反而比咆哮更渗人。
“如果我早知道会有后面那些事，我应该把那架飞机直接拆了，把他们一个个从万米高空扔下去，扔到连渣都找不着。”
祖国人顿住了。
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他嘴角甚至短暂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垮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了。
那架飞机完美迫降了，所有的功劳全被那个穿红蓝色制服的东西一个人占尽了。
而他祖国人，堂堂七人组的领袖，在那场全球直播的英雄故事里只扮演了一个提前登场的陪衬。
这比骂他还难受。
“我最恨的就是他。”
祖国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深海发现这种安静比砸东西更可怕。
他敢用自己那条命打赌，祖国人此刻正在脑子里把那个超人撕成碎片。
但深海不知道的是，祖国人脑子里还有另一层东西在翻涌。
那天在飞机外面，他看到的那个能量场。
那个铺天盖地把整架波音都裹住的光晕。
他在害怕这股力量。
这个念头被他自己压制了无数遍，但此刻在暴怒的间隙里它又浮了上来。
如果输了，祖国人的完美形象就彻底毁了。
而如果祖国人死了，那他约翰还能剩下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和罗克彻底翻脸的原因。
如果是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在记者面前当场爆发，会对着镜头把那个所谓的超人贬得一文不值，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但那天他不敢。
他飞走了。
他当着全世界镜头的面飞走了。
“……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祖国人忽然转过头看向深海。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几乎完美的平静，嗓音也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深海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绷直了。
“您……您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更何况我呢？”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触怒了祖国人。
祖国人看着他。
深海挤出笑容来，笑得脸都快僵了。
“我是说，您看，您都这么强了，连您都要斟酌的事情，我这种废物哪敢随便乱出主意啊？”
祖国人盯着深海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问你这种废物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深海如蒙大赦，但脚下没敢动，还是站在原地赔笑，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您……您为什么不问问艾什莉呢？”
深海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开口，“她一向主意最多，公关那块她比我们谁都熟，而且她对舆论风向很敏感。”
祖国人没接话。
但他也没有反驳，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会议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助理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里抱着另一块平板，神色慌张。
“先生！”
她喘着气，站定在门口。
“外面的舆论已经彻底炸了，不只是关于今天那场飞机事故的，一大堆新的负面新闻全部同时冒出来了！”
祖国人皱了皱眉。
“打开。”
助理手忙脚乱地调出新闻板块，把平板递了过来。
祖国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占据整个新闻板块的全是有关沃特和超级七人组的负面标题，一条比一条劲爆。
“火车头撞死行人事件背后：沃特集团被曝为满足超人类需求秘密研制新型毒品。”
“祖国人日常霸凌其他队员？七人组内部成员匿名爆料，称多年遭受精神压迫。”
“惊爆！深海对动物实施性犯罪，内部档案遭到泄露，沃特集团长期包庇。”
其中最炸裂的，莫过于沃特集团进行人体实验的爆料。
各种照片，种种档案，各色证据确凿。
助理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深海的脸直接绿了。
祖国人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天际线。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但他眼底看不出半点暖色。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艾什莉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