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超出了罗克的预料。
左若童这番话，分量之重，几乎等同于将三一门半壁江山划到了他的名下。
别的不说，单是那“另开一支，尊为祖师”八个字，便足以让他在三一门的地界上畅行无阻。
甚至能以一派祖师的身份传道授业、择徒纳新。
长此以往，百年之后若想取而代之、李代桃僵，也不是没有可能。
左若童堂堂一门之长，竟肯拿出这样的诚意来还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气。
罗克端着茶盏愣了一瞬。
一旁的澄真与似冲也齐齐看向他，目光里既有好奇也有审视。
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从相助师父/师兄突破功成，到被三一门门长以如此规格相待，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凡。
如今另开一支，尊为祖师这样的厚待摆在眼前，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罗克望着左若童那双坦荡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道：“左门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祖师之位……我志不在此。”
殿中安静了片刻。
似冲的眉毛微微一挑，澄真面上也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他们没想到罗克居然会拒绝。
但罗克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变强，变得足够强，然后再去干翻忍界那个粪坑。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所以，他没时间，也没心思在三一门当什么祖师。
这次帮助左若童，也是因为逆生三重对自己有用。
再加上挽回前世看原著的遗憾。
按照计划，他接下来要游历这个世界，接触更多，加深自己对炁的研究，顺便找一找完成第三个遗愿的机会。
左若童注视着罗克的神情，片刻后微微点首。
他没有再劝。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罗克方才那番话说得并非客套。
罗克拒绝时神态松弛，语气随性，与其说是推辞，倒更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拿定了主意的事。
既然对方志不在此，强留反而不美。
“既然如此，我便不强留了。”
左若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以青玉雕琢而成，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三一”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笔的云山图样。
玉质温润，边角处有经年摩挲留下的圆滑光泽。
“这是三一门的门长令牌，见令如见人。”
左若童将令牌递向罗克，“持此令者，可调动各地三一门人相助。其余门派见了，多半也会给上三分薄面。”
罗克伸手接过。
令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是握了一小块暖冰。
这一次，罗克没有推辞。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的青玉令牌，又抬起头来，朝左若童拱了拱手：“多谢左门长了。”
这一次，他注定会救很多人，因此也肯定会杀很多人。
那些救下来的人总得有个去处，需要有人善后。
管杀不管埋可不是他的作风。
有了这块令牌，往后便省去了许多麻烦。
左若童见他收下，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友不妨多留几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三一门后山的丹房里还有些存了好些年的老酒……”
“左门长美意，我心领了。”
罗克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我这个人坐不住，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浑身不自在。酒呢，等日后有缘再喝不迟。”
他起身时袍袖一拂，将案上茶盏里最后一口残茶饮尽，便朝着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处，他忽然回头，朝左若童、澄真、似冲三人一一点头致意，神情比方才正经了些许。
“各位就此别过，保重。”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跨出门槛，袍角在日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左若童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的白石阶下，耳畔只余他步履踏过石板时那轻快而从容的声响。
罗克走得极利落。
他只让三一门的弟子帮忙备了几套换洗衣物，打包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往肩上一搭，便潇潇洒洒地下了山。
山风迎面吹来，灌满了他的袖口和衣襟。
他沿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下走，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一般悠然自得。
身后的三一门山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云雾间模糊的一抹青灰色轮廓。
山门旁，三道身影仍伫立在原地。
似冲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位罗居士……翩翩而来，亦翩翩而去，真有几分古仙人超然物外的风姿啊。”
澄真在一旁点了点头，目光却还追着那条山路，像是还未从方才的感慨中回过神来。
左若童没有接话。
他负手立于山门之下，望着罗克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像是穿过了那条空空的山道望向更远处的东西。
……
罗克随意一问：“左门长日后有何打算？”
左若童答得坦荡：“传承宗门，护佑一方百姓。”
罗克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将话题岔开了去。
……
那笑容左若童至今记得，不是敷衍，也不是客气，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于是用轻轻一笑来应和。
可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那里面大约还藏着一层别的意思。
每逢大乱大治，必有谪仙降世。
左若童此刻站在山门前，望着空空如也的山道，那些话却忽然又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而如今世道又再次艰难起来，苍生苦楚……
不问世俗，除魔荡寇。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天。
天蓝云淡，山风不紧不慢地吹着，看起来是个太平日子。
可他知道，这些只是表象。
这里的安稳，不过是有三一门在勉力维持。
在其他地方，有很多他看不见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或许是要再起……甲子荡魔旧事了。”
……
罗克可不比左若童，心里没压着那么些沉甸甸的念头。
此刻他心境疏朗，走在山岗上的步子都透着轻快。
这一趟来一人之下的任务，他已完成了大半。
不仅完成了一人罗克的两个遗愿，还得了【体】与【技】的双重共享加持，天赋潜力暴涨。
而更叫他心头火热的，是另一件事。
罗克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心念只一动，手掌便化作一缕先天一炁，流转无碍。再一转念，那炁又凝回掌形，骨肉分明。
这般虚实之间、炁形互换的奇异变化，正是他叩开更高境界的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