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闭关功成。
厚重的青石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石槽摩擦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门外的光线倾泻而入,在他新生的肌肤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萤光。
石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澄真和似冲一左一右,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两人的神色都绷得很紧,目光一落到左若童身上,先是怔了一瞬,随即面露惊喜之色。
“师父!”
“师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快步迎上前来。
澄真的眼眶微微泛红,脚下步伐急促,袍角在身后翻卷着。
她用发颤的声音说道:“恭喜师父平安归来。”
似冲则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了左若童的两臂,将他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
目光像是要把眼前这人的每寸身躯都看透一般。
在确认他安然无恙后,那口一直悬在胸口的浊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师兄你……”
似冲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日我与澄真在外面守着,当真是度日如年。既盼着你成功,又怕你出了什么岔子。”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将那些未尽的后怕咽回了肚里,换了一个笑颜,“如今见你平安出来,我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左若童看着面前两人,一时无言。
虽然不知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
可面前这两人面上的疲态却骗不了人。
眼下的乌青,唇角干裂的细纹,以及衣袍上那些因久坐而压出的折痕,桩桩件件都在诉说着他们的煎熬。
他拍了拍似冲的手背,安慰道:
“让你们担心了。”
简单几个字,似冲鼻尖便有些发酸。
他赶紧别开目光,转而望向左若童身后那道敞开的石门。
罗克正从里面缓步走出来,依旧是一副神色闲淡的模样。
似冲朝着罗克郑重地点了点头,以表致意。
而后他又将目光收回,落在左若童脸上,满怀期待地开口:“师兄,可是成功了?”
逆生三重重续断路,这件事对每一位三一门人都意义非凡。
尤其是在眼下这般时节,四方暗流涌动,外头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只有自身实力足够硬朗,才能在这风雨飘摇之中稳住阵脚。
左若童迎着师弟与弟子的目光,微微颔首。
“没错。”
闻言,似冲浑身猛地一震,随即双肩微微抖了起来。
那是激动得狠了,连身子都有些支撑不住。
“师父他老人家……”
似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停了一下才续上,“师父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师兄你终于走通了这条路,定然会为你自豪的。”
左若童没有答话,只是将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这亦是一句无声的应承。
而另一边,澄真已经转向了罗克。
这位大师兄平日里持重沉稳,说话做事从不失了体统分寸。
“谢谢你,罗前辈。”
此刻在她眼里,罗克已经是能和左若童相提并论的前辈高人了,澄真神色激动,几欲俯身……
罗克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了半步,伸手虚虚一托。
“你不必如此。”
“要的。”
澄真直起身来,面上的神情郑重得近乎肃穆。
她看着罗克,目光里充斥欣喜与激动。
“我知道师父与你是以典籍交换的约定。可这几日我在外面守着,心里头一遍一遍地想,若是没有你,师父他最终会如何。”
她没有把那个最坏的推断说出来,但彼此心中都清楚。
以左若童的性子,即便没有罗克相助,也绝不会甘心止步于此。
他会寻旁的法子,寻别的机缘,哪怕那条路再险再窄,他也要试着趟过去。
到那时成与不成,便只能全凭天意了。
“所以你给的,不只是一门功成的契机。”
澄真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你给的,是我师父平安归来的可能。”
罗克听着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无奈道:“秘籍换助力突破,这就是桩交易。你若是再这般谢下去,我倒不知该如何接了。”
澄真还欲再说什么,罗克已经扭头朝左若童那边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左若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动。
“回殿中再说吧。”他开口道。
四人沿着石廊向外行去。
左若童徐徐慢行,每一步都踏得稳当,像是要重新熟悉这具身体与大地之间的每一寸接触。
澄真和似冲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约而同地打量着自家师父/师兄的背影。
那背影比从前似乎挺拔了一些,肩背的线条更加舒展,步履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说不上究竟哪里变了。
他们只是隐约觉得,左若童周身的气韵与从前不同了。
回到大殿之中。
左若童在主位上落座,似冲与澄真分列两侧。
罗克则在客席上坐下,端起其他弟子备好的茶盏饮了一口,神色重新恢复成了轻松的样子。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在罗克面上停了一停,开口道:“有一件事,方才在来的路上我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罗道友此番相助,于我于三一门都是大恩。道友在闭关期间与我精神相通,逆生三重的要义已尽数掌握。”
“我突破功成之刻,道友亦已证得三重。这既是道友的机缘,也是天意使然。”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似冲与澄真。
“然而传承之事,向来慎之又慎。逆生三重乃我三一门根基之法,不可轻传外人,可罗道友已然通晓,这便成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关隘。”
似冲闻言沉吟片刻,而后开口:“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三一门中,另开一支。”
“这支不列于原有辈分序列,尊罗道友为祖师,由他自行择取传人。凡愿习此道者,皆可归入其门下。”
澄真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中便有了了然之色。
师父这是既守住了门规体面,又将罗克这份天大的恩情稳稳当当地接了下来。
开一支新脉,尊其为祖,便不再有传承外流之说。
这份思虑,不可谓不周全。
罗克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向左若童。
左若童也正看着他,目光坦荡,神情认真。
“道友以为如何?”
“我也要成为玄门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