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京都。
柏油马路被烈日烤得像是一块半融化的黑色奶糖。
“啧!”
禅院真希站在那扇仿佛还停留在平安时代、散发着木头腐朽味的禅院家大门前,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致到甚至有些浮夸的高级和果子,怎么看都与这阴森的古宅格格不入。
“那个混账,竟然真的指使我回这鬼地方当间谍。”
脑海中,观月诚那张总是带着欠扁微笑的脸,又开始自动播放语音了:
——真希酱,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如果拿不到那个的话,瓦塔西。
——你这家伙,“一生”是只活“24小时”么!?你“一生一次”的请求为什么是每天刷新的啊!
总之,为了避免自己的衣服被那个人渣糊的的全是鼻涕口水和眼泪,禅院真希,屈服了。
按照那个“人渣二代”制定的回归计划,她今天的回家理由简直圣洁得无可挑剔!
——身为“四级术师”的励志少女,在首次独立拔除二级咒灵后,心怀对家族的“感恩”,特意带礼归家看望含辛茹苦的母亲。
——呕。
真希在心里给自己这种人设点了个赞,顺便干呕了一下。
推开大门,跨入那道阴森的门槛。
真希见到的第一个景象,心情瞬间从“回去了得找个借口打观月诚一顿”跳到了“这家伙干的真不错啊!”
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正陷在特制的轮椅中。
禅·院·直·哉!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能无心理负担的暴打比自己小十岁的堂妹,主张“女人就该走在男人身后三步”的禅院家嫡子。
此时的他,简直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残破皮影。
京都那一拳,“人渣二代”那一拳不仅打碎了他超过60%的颅骨,还顺脚用咒力把他的半边身子踹成了骨质疏松的终极形态。
虽然禅院家又是在总监会闹事,又是事后卑躬屈膝地奉上巨款,前倨而后恭的表演了好一出马戏才从五条悟那个敲诈狂手里买回了直哉的那只断手,但伤势的愈合简直是一场灾难。
毕竟,打人的是五条悟的学生,而全咒术界唯一能外放反转术式的Dr.家入硝子,那是五条悟的死党。
一句“家入医生今天刚好没空哦~”让禅院家只能求助于普通的私人医生,至于威胁......
——难道五条悟的拳头真的只打咒灵么,别搞笑了行不行。
于是,为了保住命,“天才”的体内被植入了大量的人造合金骨骼、钢板与亮闪闪的螺丝。
这对一个追求极致速度的【投射咒法】术师来说,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凌迟——他现在这具充满了“工业垃圾”的身体,每动一下都会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术式,彻底报废了。
——诚打的是右脸么,真是可惜,现在没法给他那张左脸也来一拳。
“哟,这不是直哉’欧尼酱‘吗?怎么几天不见,整个人都变得‘朋克’起来了?”
真希驻足,指尖推了推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半边塌陷、毫无生气的废脸。
“只有脸和屁股是优点啊”
——过去无数次的,直哉将她的头踩在沙地里,这么说过。
于是此时,禅院真希温柔的、如同直哉无数次想的那样、收敛了所有锋芒,弯下腰,将那份诅咒原样奉还:
“只有脸能看的家伙,现在连脸都没了啊。这副钢铁侠一样的造型,还真是适合待在阴影里慢慢生锈呢。放心,我会拜托诚,下次给你带点高级润滑油回来的,别客气哦,直哉欧·尼·酱。”
残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咔咔”的绝望异响。
禅院直哉死死盯着地面,眼中的死灰浓稠得化不开。
真希掠过这台“废铜烂铁”,径直走向母亲所在的偏房。
那个女人依旧如往昔般温顺、麻木,像是一件依附于禅院扇身上的廉价挂件。
看到真希突然出现,母亲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由于条件反射带来的惊恐,随后才化作茫然的局促。
“真希……你怎么回来了?
——既然已经逃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真希将那盒精心挑选的礼物放在木桌上,看着母亲。
——为什么不离开呢!我现在,已经能赚钱养你了啊!
沉默,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大雁与家雀,终究不在同一个天空。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她生硬地转过头,像个别扭的青春期少年,“我……现在可是能赚钱的人了。”
真希逃跑似地离开。
没回头去看母亲的反应。
她不知道的深夜,某个在禅院家族谱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盒和果子珍而重之地锁进了那个破旧的小盒子里
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地狱中,唯一真正拥有的、来自女儿的“光”。
——
趁着族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发狂的废人直哉身上,真希潜入了禅院家的忌库。
这里存放着历代先祖对各种术式的研究,其中放在最中间,也最矮的那一打,是有关【十种影法术】的部分。
她迅速翻到了【十种影法术】的那一堆,扫过那些被老顽固们视为命根子的文字:
——【局部具现化】、【影子空间特质】、【式神术式的直接利用】……
“原来如此,怪不得诚那家伙想要这些。阿惠,感觉你要惨了。
真希面无表情地取出微型相机。
快门声轻细如蝉鸣,冷酷地复刻着这些禁忌的秘密。
大雁归家,却带走了这座古宅里最后的火种。
深夜,禅院家被一片死寂笼罩。
已经废掉的男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残存的那半边脸在大地灯的映照下,扭曲得像只恶鬼。
——那个观月诚,那个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真希!
这些名字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
良久,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电话。
漫长的盲音后,电话接通了。
女人的声音温婉又平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晚上好,直哉君。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吗?”